杨兴把黄铜钥匙攥在掌心里。金属被阿尔弗雷德的体温捂得很暖,钥匙齿压在之前敲撬棍留下的那圈淡紫色皮肤上,凉热分明。他站在书房门口,面前是这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衣的男人。阿尔弗雷德靠在自己的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左肩高右肩低——一个在监控画面里永远看不到的姿态。表演者卸了妆。
“走吧。”阿尔弗雷德说,“我送你们回地面。”
“回地面?”
“你们赢了。猎杀者全灭,关卡通过。按我自己的规则——”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干涩的自嘲,“按我自己的规则,我应该兑现承诺。专属接待员取消。你们可以离开地下室。我会安排撤离通道。”
杨兴没有动。他把钥匙放进口袋,和那瓶还剩大半的淡紫色血清放在一起。“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安排我们撤离之后,你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飘了一下。飘向书房里的书桌,飘向那张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那个翻倒的相框。他看了不到一秒就把视线收回来,但杨兴已经看到了——他看的不是笔记本,是相框背面那句褪色的钢笔字。
“我会回化妆间。”阿尔弗雷德说。语调恢复了广播里那种轻快,但轻快的厚度不一样了——广播里是丝绒,现在是薄纸。“把假发收好,把晚礼服挂起来,把监控系统格式化。然后等她醒。你刚才说她的嘴角是抿着的。说明她在梦里还在做实验。她做完实验就会醒。我只需要继续等。”
“你等了她十五年。如果她再睡十五年呢。”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弯了一下——杨兴能看到白大衣口袋的布料微微凸起。他在口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你刚才在书桌上看到了什么。”阿尔弗雷德忽然问。
“笔记本。植物解剖图。太阳阶梯。角落里划掉了一句话——‘如果是阿尔弗雷德种的那棵’。她写到一半划掉了,翻到了另一页开始列病毒载量公式。”
“那棵太阳阶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不再是广播里的优雅,不再是对镜独白的混声,不再是刚才在培养罐区嘶吼的失控。是一种更深的、更老的声音——像是从十五年前那个十岁男孩的喉咙里直接传出来的。“是我和她一起种的。在家族温室里。她十二岁,我十岁。她说这棵植物很特别,是世界上最后一棵野生的太阳阶梯,父亲从高加索带回来的种子。她说如果它能活,就证明植物和人类可以一起活。我们每天给它浇水。轮流浇。单号她,双号我。”
“后来呢。”
“后来她进了实验室,我还在给花浇水。浇到她进休眠舱那天——她让我帮她给花浇水。我以为她说的是温室里那些。我把整个温室的花都浇了。然后保护伞把温室改造成了培养罐区。那棵太阳阶梯被移到了地下——现在在你脚下更深处。它长得很大了。比她当初种在花盆里的时候大了一千倍。”
杨兴没有说话。他在等。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