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把那堆弹药箱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从最下面那个标着“40mm HE”的绿色铁箱里掏出三发榴弹,献宝似的捧到克莱尔面前。克莱尔接过榴弹,检查了一下引信和底火,然后抬起眼看着史蒂夫。
“就三发?”
“就三发。其他箱子全是空的,要么就是被压坏了。”史蒂夫摊手,“这地方被人搜过。不是我们第一个来的。”
“监狱区在押送之前肯定被清理过。”克莱尔把榴弹一发一发推进M79的弹仓,动作利落,“保护伞不会给囚犯留重武器。这三发可能是某个看守私藏的。”
“或者是阿尔弗雷德故意留的。”杨兴靠在食堂的备餐台旁边,用一块不知从哪找到的抹布擦拭撬棍上沾的植物汁液,“他说的——‘热身’。热身运动不给点道具怎么行。”
史蒂夫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不太想深究这个可能性。十七岁的少年在面对一个在广播里把追杀当成歌剧报幕的疯子时,消化系统还没有进化出相应的处理能力。
“那个阿尔弗雷德。”史蒂夫忽然开口,音调比之前低了半度,“你们认识他吗?他是不是那个——保护伞的人?”
“阿什福德家族第七代家主。”克莱尔把填好弹的榴弹发射器背到肩上,“至少档案里是这么写的。他祖父爱德华·阿什福德是保护伞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和斯宾塞一起。”
“那跟那个威斯克比呢?谁更疯?”
克莱尔没回答。杨兴接了话,“威斯克不会对着监控镜头鼓掌。他最多冷笑一下。”
史蒂夫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其实他没懂。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他的敌人可以被分类、分级、放入某种可以理解的框架里。即使这个框架本身就不正常。
“你父亲呢?”杨兴忽然问。
空气静了一瞬。史蒂夫翻弹药箱的手停住了。
“你提他做什么。”
“你刚才说你在岛上是因为跟父亲一起被关押。他在哪个区。”
史蒂夫沉默了几秒。食堂外面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金属管道被风吹动的咣当声。阿尔弗雷德的广播没有再响,走廊里暂时也没有丧尸拖行的脚步声。但这短暂的安静并不让人安心——它只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重犯区。”史蒂夫的声音干巴巴的,“C区。监狱最里面那一块。他以前是保护伞的雇员。不是研究员——是物流部门的主管。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被处理了。他们把他扔在这里,把我也顺便抓了。说是因为我可能也看过他的文件。”
“你看过吗。”
“看过几张运货单。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代号。什么‘T-深渊样本09’、‘太阳阶梯协议’、‘西班牙中转站’——这些东西。”史蒂夫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方才更像个孩子,“我就记得‘西班牙中转站’这个词。别的都忘了。但他们不信。”
克莱尔和杨兴交换了一个眼神。西班牙中转站——这个地名在瑞贝卡整理的卷宗里出现过。是保护伞欧洲分部的物流节点之一。如果他们能活着离开这座岛,这个信息会很有用。
但前提是能活着离开。
杨兴的视线不自觉地又移到史蒂夫头顶。那行淡金色的文字还在,一点都没有变:【会死——在最后一步——被所救之人亲手埋葬。】每一个字都在,比其他人的剧本文本更亮,像是被刻意加粗过。字符微微波动,像火焰边缘的热浪,发出一种不稳定的闪烁。
这不是普通的死亡标记。
普通的剧本文字是中性客观的描述,像某种高维度的舞台说明。但史蒂夫头上的这一段有一种——情绪。杨兴不确定用“情绪”这个词准不准确,这些文字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每次他聚焦视线去读,后脑就会涌起一股细密的压迫感。不是头痛,更像是他体内的T-深渊病毒在向这段文字发出共振。
“你在看什么?”史蒂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