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天午后,技术科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听筒里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找到关键证据的郑重:
“林哥,找到了。弹簧内侧的夹缝里,存在一道极其纤细的裂纹,肉眼几乎辨识不到。裂纹的走向和弹簧正常受力的方向完全相悖,百分百是外力反复夹持、弯折挤压之后,形成的金属疲劳痕迹,绝对不属于自然老化。”
听完这番话,林建国并没有急冲冲地赶往杨家。
他坐在办公桌前,重新翻出了当年棉纺厂封存的财务台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当年的钱款流向,孙德贵的签名一笔一划落在纸面,那笔本该发到殉职工友手中的抚恤金,白纸黑字显示已经派发,最终却落入了他的私囊。
他对着这一行行冰冷的数字静默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将文件夹缓缓合上,拿起桌边的车钥匙动身出门。
去往老城区的路上,他特意拐进街边的五金店,买下一把全新的游标卷尺。
他心里明白,此番登门,不是强硬的审讯,而是给背负了十几年委屈的老人,一个体面坦白的机会。
杨家的小院没有关门,木栅栏虚掩着。
踏入院门,正午毒辣的日光铺满小小的院落,老爷子正蹲在花坛边,照料那一盆快要被酷暑烤得彻底干枯的茉莉花。
手里的洒水壶出水口细细的,水流缓缓淌落在干裂的泥土表层,还没来得及渗进土里,转瞬就被烈日蒸发殆尽,只留下转瞬即逝的一圈湿印子。
林建国没有出声打扰,轻轻把新买的卷尺摆在院中青石桌面上。
老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往石桌上扫了一眼,目光在卷尺上停顿了短短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依旧低头打理着花草,刻意避开了所有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