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滚到妖蛮阵前的那一刻。
长城上的呼喊,掀翻了天。
关宋下意识拔开壶塞,仰头痛饮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从胸腔里吼出一声。
“痛快!”
从头到尾。
第一场,裴屠死。
第三场,贺兰锋死。
第四场,陆凉拼死,也只换来一换一。
长城这边,憋着一股气。
憋了几场大战,憋得人胸口发闷。
直到这一刻。
一拳打崩心窍九响,两手生生拧下三百丈牛头。
那股憋屈,一扫而空。
城头上有人笑着抹泪,有人拍着城垛大吼,吼的什么自己都听不清。
旷野上。
沈剑心立了两息。
转身,回了城头下方。
再出现时,众人一愣。
他换了身衣袍。
崭新的一身白。
白袍。
自那日登城头起,沈剑心身上永远是一袭青衫。
青衫旧了,破了,焦了,被血壳裹住又碎掉。
从头到尾,只有青衫。
此刻一身白袍,衣角在北风里翻卷,竟显得意气风发。
腰间,湛蓝长剑重新悬上。
温水。
那把剑,回来了。
城头上。
秦观澜怔住。
云岫也怔住。
两人跟在沈剑心身边也有些日子了。
从寂山村,到北境,到城头。
见过的沈剑心,永远一身青衫。
“师兄。”
云岫先开口。
“他怎么穿白的?”
秦观澜摇头。
“我不知道。”
“他从没穿过白袍。”
云岫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喃喃道。
“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何止换了个人。”
秦观澜目光沉沉。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一柄一直蒙尘的剑,此刻擦干净了,露出了本色。
关宋也有些惊讶。
他认识沈剑心,比两小只更早。
他也没见过。
这个小子,穿白衣。
白袍身影在城头下站定,按着剑柄,静静等待。
头顶上方。
残破的大四方天开始恢复。
碎裂的山脉重新拼合,断掉的江河重新连接,悬空的大地一块块落回原位。
裂纹密布的天穹,缓缓弥合。
四方天,恢复如初。
就在此时。
妖蛮大军,动了。
黑潮般的军阵,从中间分开。
让出一条路。
一人,从军阵深处走出。
看不清面目。
妖蛮大祖的手段依旧遮蔽着这第五人。
身影走近四方天下方,停下。
等待入场。
枯荣忽然开口。
“小心。”
两个字。
城头上众人一怔。
枯荣开口了。
天倾开始至今,五场大战。
裴屠入场,枯荣没有开口。
贺兰锋入场,枯荣没有开口。
陆凉入场,枯荣也没有开口。
任何人进入四方天,枯荣都没有提醒过一个字。
现在,他让沈剑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