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兽车碾过灵川县城外坑洼的官道,车轮陷进泥水里,溅起半尺高的黄泥汤。
顾世修勒紧缰绳,放慢了车速。
“族长,前头就是北门了。”
“怎么连个守门的值哨都没有?”
顾承文坐在车辕右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伸长脖子往城墙缺口处张望。
前几日撤离时被妖兽撞塌的北门,如今还敞着个两丈宽的豁口。
碎石块堆在路中间,几具早就凉透的凡人尸首横在城门洞里,连收敛的人都没有。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
顾明月往外扫了一眼,把帘子放下。
“这几日兽潮虽退,城里的散修和帮派也死伤惨重,巡查司的人怕是都顾不过来。”
“不用管旁人,直接去北城外院。”
“明白!”
顾世修应了一声,手里的马鞭在空中抽一下。
两头青鳞驽马加快脚步,顺着冷清的北城主街往里走。
街道两旁的铺子十家有九家大门紧闭,偶有一两家开着门的米铺和铁匠铺,早就搬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乱糟糟的稻草和碎木片。
空气里飘着股烧焦的木头味儿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拐过两条街口,顾家北城外院那高耸的青砖院墙终于露了出来。
顾承文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看见一片白地的准备,这会儿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车辕上。
“咦?”
“咱家这院墙……怎么还立着?”
“世修,我没看错吧?连正门上头的牌匾都没掉!”
顾世修也揉了揉眼眶,猛地一拽缰绳,把兽车停在街角十丈外的老槐树下。
前方的顾家外院,除了右侧墙角有一道那天夜里被黑水帮用雷火轰开的丈许豁口,其余三面高墙完好无损。
正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虽然倒在门槛里头,门楣上却依旧干干净净,半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瞧不见。
而在大门正前方的青石台阶下,乱七八糟地躺着七八具穿黑衣、披皮甲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的皮肉被风刃割得稀烂,手里的钢刀和铁钩散落一地,鲜血把门前的三尺青石板染成了黑褐色。
顾明月推开车门,轻巧地跃下兽车。
顾承文和顾世修连忙跳下车辕,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叔,那天咱们走的时候,外城不是还有好几拨劫修在趁火打劫吗?”
顾世修握着风刃符,小心地凑到台阶前,用靴子尖踢了踢地上半截断刀。
“怎么这帮家伙连咱家大门都没迈进去,全死在门槛外头了?”
顾承文蹲下身,翻看了一下最前头那具尸体的衣领,认出了上头绣着的黑水波纹。
“这是黑水帮剩下的杂碎。”
“看伤口,全是被风行符箓一口气绞杀的,连挣扎的工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