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出了客栈的时候,北街的灯笼已经亮了大半。
秋夜的风灌进巷子里,带着隔壁面摊收摊时泼掉的面汤味。他没走主街,拐进一条窄巷,沿着熟悉的路往内城南门走。
通行令牌在值房亮了一下,值守的修士扫了一眼,抬手放行。
内城的夜比外城安静得多。石板路面干干净净,两侧店铺大多打了烊,偶尔有一两个修士从身旁走过,气息或深或浅。
交易坊在内城东面,白天人挤人,晚上反而清净。
顾青山拐进交易坊的时候,里头只剩几个收摊的伙计在归拢货架。布告栏立在坊市正中央,一面丈高的青石墙,上头贴满了各种告示、求购、转让的条子,密密麻麻。
他没直接走过去。
先在旁边一个卖符纸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摊上的货,眼角余光扫过布告栏。
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在布告栏前站了片刻,摇了摇头,走了。
顾青山放下符纸,踱到布告栏跟前。
从左往右扫了一遍,视线落在中段偏下的位置——一张半旧的黄纸,字迹工整,墨色已经有些发淡了。
“清岩坳灵脉及附属地产转让。附带田产百二十亩、宅院数座、药圃六处。转让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有意者至内城西坊柳宅面谈。——柳氏。”
顾青山把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内城那些正经家族,坐拥完整灵脉的,谁会花灵石去买一条半死不活的?并且距离苍梧郡七八百里的小灵脉,嫌丢人。
散修呢?就算买得起,一两个人管不了灵脉。灵脉不是一口水井,打水就能喝。得有人守着、得有人种灵草、得有人维护。一个散修买了,守得住吗?
所以挂了两三个月,没人接。
但碧溪村不一样。
三百多口人,老老少少全是自己人。种地是祖传手艺,管一片药圃比管灵脉简单多了。灵气浓度四分之一——碧溪村的灵气连郡城外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四分之一,放在碧溪村人面前,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顾青山把告示上的地址记住了——内城西坊,柳宅。
他转身离开布告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告示。纸边已经卷了角,跟旁边新贴的条子比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
挂了两三个月。
没人出价。
顾青山收回视线,往客栈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明月已经睡了。呼吸很浅,盘膝坐在床上的姿势还没散,大概是打坐打到一半睡过去的。
顾青山坐在地铺上,把腰带解开,灵石倒出来摆在膝盖上。
一块一块数。
之前五年卖山货、打零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三十四块。
这趟青竹坡赚的九块。
明月给的四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