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日子照常往前走。
转眼到了年底。
除夕。
清岩坳灯火从院里烧到院外,六十多桌宴席沿着石板路一直铺到打谷场边上。凡人族亲和修士混坐,孩子们在桌腿底下钻来钻去,偷拿肉干往嘴里塞。
承志坐在主桌正中。他左手边是明月,右手边是柳知澜。承启、承进、承宁、承文依次排开,世明、承柏坐对面,若溪在承文旁边,低头给他夹菜。
世渊坐在承志身旁。
这是他第一次被安排在前桌。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比承志高出半个头,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他端着碗,筷子夹菜的动作规矩,吃得不快也不慢,跟谁说话都是“嗯”“好”“谢谢”三个字打发。
世岳从后桌端着酒碗挤过来,一屁股坐到世渊旁边。
“世渊,来一口!”
世渊偏了偏头。“我不喝酒。”
“大过年的谁不喝啊,来——”
柳知澜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世岳立刻缩回去。
世渊嘴角动了动,低头继续扒饭。这孩子在外头跟世岳他们杀妖兽时干脆利落,回了家就恢复成闷葫芦。
席间热闹得很。承启喝了七八碗,脸红得像块铁烧透了,拉着承进和承宁站起来。
“来!唱一个!”
承进连忙按他。“你坐下吧,一把年纪了——”
“什么一把年纪!来,那首山歌,小时候青山叔教的,还记得吧?”
承宁用独臂端着酒碗,咧嘴笑。“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
三人站在桌旁,承启起了个头,调子就跑了。承进跟着唱,更跑。承宁干脆扯着嗓子乱吼,反正也没人听得出原词是什么。
满院哄笑。
世修笑得趴在桌上,世瑶拿帕子捂着脸,肩膀抖个不停。若溪端着碗汤从后厨出来,差点绊了一跤。
承志也跟着笑了几声。
他的视线扫过这一桌一桌的人。承字辈的,大多过了五十,头发花白的占了一半。世字辈的正当壮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昌字辈的几个孩子坐在角落里,昌晚帮若溪收碗筷,昌安又凑到世修旁边去了,嚷着要学画符。
六百多口人。
几十年前,顾青山一个人撑着的那个破落小族,如今坐满了整条石板路。
宴过半,承启终于被承进按回座位。他醉得不轻,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承志侧耳听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