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康婉瑜十八岁生日,康伯在九龙城寨唯一一家酒楼定了一桌酒席给女儿庆生,饭点已过,却迟迟等不到肖浩。
康婉瑜心急出门去寻找,这一去就人间蒸发,彻底失去了踪迹。
肖浩深感自责,辞掉了钟表行学徒工作,全力追查师妹的消息,足迹踏遍了港岛每一个角落,现在终于有了消息,可是,这个消息却将他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他虽从未走出过港岛,但是对东南亚“边水城”这个地方如雷贯耳,知道千里之外那个以罂粟闻名、充斥着罪恶与死亡的黑暗之城。
他攥紧纸条,知道从管事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只得落寞地走出拳馆。
暴雨中,他的背影孤绝而沉重,一路冒雨走回九龙城寨的家。
自从康婉瑜失踪,这个家便失去了烟火气。康伯既担心女儿,又害怕面对肖浩自责的目光,近几个月一直吃住在武馆,很少回家。
肖浩不敢想象,康婉瑜身处罂粟泛滥的边水会是什么处境,甚至是否还活着。经过一夜挣扎,他决定赌一把,独闯边水。若是遭遇不测,也算解脱了。
清晨,他将打黑拳挣的钱分成三份,两份连同告别信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去,或许再无归期,但他别无选择。信中也就简单几句话:“老头,浩儿不孝,我去找傻妞了。若一去不回,望您保重。”
他的目光留在墙上一家三口的合影上,看到康伯和康婉瑜灿烂的笑容,一直隐忍着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好似生死离别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合影前,“咚咚咚”地猛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环顾了一眼,毅然决然走出这个承载了他全部温情和牵挂的家。
七日之后,肖浩历经飞机、轮船、汽车和步行,出现在距离边水最近的三不管地带——勐邦口岸。
当他背着双肩包,走出竹片和稻草搭建的简陋口岸,揽客的司机看到他的穿着打扮,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下把他包围起来。
他的衣着极为简朴,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配上廉价的破洞水磨牛仔裤。历经数日的颠沛流离,面容也十分憔悴。然而,站在那群身着短衣、纱笼的司机中间,他依然显得与众不同,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纱笼—筒裙样式,当地男女都穿的一种服饰。)
小主,
他知道这些司机是在揽客,但听不懂他们叽哩哇啦说的什么,只能用带有浓郁港腔的普通话问道:“去边水多少钱。”
司机们听到边水这个地名,犹如那里是人间地狱一般,一窝蜂马上散去。
虽然来这里之前,他已知这一次征程充满凶险,可没想到仅仅“边水”二字,竟能让这些揽客的土族也如此惊慌失措。
还没到边水,但边水的危险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使他沉重的心情又增添了几分焦虑。
一连问了数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他垂头丧气地来到一棵棕榈树旁坐下,无助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婉瑜,你这个傻妞到底在哪里啊?”
正当他沉浸在愧疚的回忆中,一位五十多岁、打着赤脚的老头来到他身边,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道:“你是不是来背货的?”
肖浩抬头望着这个晒得黑黑的老头,满脸疑惑:“什么是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