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院落时,小莲还意犹未尽地回头望了望,轻声对我说:“老徐,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太美了,美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想着:是啊,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瓦,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而小莲,就像一位穿越时空的旅人,用她的热情和好奇,将这些古老的故事重新唤醒。
傍晚时分,我们坐在村口的山坡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子夜的露水洇透青石板时,我们仍蜷在村口黄连木的虬根上。
银河低垂得几乎要坠入彝家错落的土掌房,小莲裹着我的牛仔外套数流星,忽有火把光刺破夜幕——扛着竹烟筒的老阿公蹒跚路过,羊皮褂在风里哗哗作响。
“小阿妹,可是寻不着宿处?”老人川滇交界的口音裹着烟叶的焦香。
小莲扑哧笑出声,指尖戳了戳我后腰:“都怪这个呆子,非说城里的霓虹灯比不上山寨的星星。”
我望着她眸中跳动的两簇火把光,故意缩起脖子学鹌鹑:“我这叫大巧若拙,要不怎么哄得仙女下凡尘?”
她笑得仰倒在草甸上,银铃般的声响惊起夜栖的蓝喉歌鸲。
老阿公摇摇头走远了,火把在石板路上拖出颤动的金蛇。
暗处传来旱蚂蟥贴着岩壁爬行的窸窣声,小莲忽然支起身子,发间沾着的鬼针草随动作轻晃:“明天去二滩如何?听说高峡平湖淹着整座三线老城呢。”
我望着月光在她锁骨汇成的银色溪流,突然想起《水经注》里"悬泉瀑布,飞漱其间"的句子。
二十世纪修筑的水坝截断雅砻江的动脉,却意外孕育出翡翠色的水下森林。
这个总爱在历史褶皱里翻找浪漫的姑娘,定是又嗅到了时光琥珀的气味。
"当年十万建设者在绝壁上凿隧道时..."她已自顾自讲起故事,手指在虚空勾勒大坝轮廓。
远处传来头遍鸡鸣,彝寨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显,像幅正在显影的老胶片。
我轻轻拈掉她鬓角的苍耳子,忽然觉得我们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正要游向某个被水封存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