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世界

波罗的海荣耀号底层甲板,应急军官休息室。

货轮在北大西洋涌浪中微微晃动。

房间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两侧用防锈绿漆刷过的铁壁上悬着两盏防爆壁灯,昏黄的暖光笼罩着一张固定在甲板中央的柚木长条桌。

空气里弥漫着老船舱特有的咸涩海腥,润滑机油味,以及炉子上刚煮开的热茶与炖牛肉香气。

长桌一角,安娜的两个孩子裹着厚实的灰蓝色纯毛军毯,已经在靠墙的铺位上沉沉睡去。

小女孩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麦硬饼干,小脸贴在粗糙的枕套上,呼吸轻缓。

安妮和埃利奥特的妻子坐在床沿边,正用温水浸湿的白毛巾轻轻擦拭孩子们脸颊上的泥灰。

两个女人的眼神里依旧残存着惊魂未定的茫然,但在看到头顶牢固闭锁的圆形重型水密门时,紧绷了一整夜的神情也算是慢慢放松了。

桌边只坐着四个男人,以及站在舱门旁警戒的格里戈里少校。

少校换下了一身湿漉漉的潜水服,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苏联海军海魂衫,肩上搭着粗毛呢作训服。

他动作麻利地提起一只硕大的铝制军用茶炊,给桌上的四个厚玻璃杯各倒满大半杯滚烫的红茶,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个方形铁盒,起开盖子,推到桌子中央。

里面是满满一盒硬质方糖和两罐切开的红烩牛肉罐头。

“船长刚才向莫斯科发了波罗的海舰队专属密电码,我们已经越过了领海线外二十海里。”

少校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安抚的意味:“海岸警卫队的三艘巡逻艇被长岛海峡的风暴挡在海湾里,放心吧,各位同志,雷达扫不到这个距离,到了公海,这艘船受苏联法案保护,就算胡佛把轰炸机调来,他们也只能在天上看着。”

约翰·罗斯福双手捧着滚烫的玻璃杯。

他低头看着暗红色的茶汤,良久,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十迪欧年前……父亲在沃姆斯普林斯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华盛顿的正客挤满了前厅,连下葬那天的火车鸣笛声都响彻了十三个州,那时候所有人都发誓要守护他留下来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