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尽染。
道馆街内,灯火通明。
这一日。
那道‘道馆头牌’的匾额,再一次被高高挂起。
从此,江阴府‘天刀道馆’的名头三起三落,风风雨雨几十年,到了最后,位子依旧在这。
一连三代。
从未断绝。
看着那道跟随‘侯府世女’离去的少年影子。
最末席,风云道馆内。
馆主风豪看着安宁县来的几个学徒,还有自己的衣钵大弟子风正铭,沉默良久。
“你们都曾在安宁呆过,和这位季.季馆主,有没有交情?”
几人面面相觑。
其中风正铭神色尴尬:
“师傅,你前阵子给药行办事时,因为给那药行主嫡孙充当护卫,我曾得罪过这位。”
他一句话,叫风豪当即色变了下,白眉微怒,把掌一按:
“为师怎么教你的,老夫初成大家,要在府城站稳脚跟,未来才有‘开宗立派’的机会。”
“这个时候,你要学会左右逢源,谨小慎微,千万不要得罪人!”
“咱们基业小,撑不起风风雨雨,结果你不声不响,就来了个大的?”
“为何之前回来,老夫从没听你讲过!”
这位之前也没入府,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甚至还和北沧侯府扯上干系呀。
风正铭嘴角扯扯,心中腹诽。
何况你老不是说,药行积累百年,老爷子黄蔼,更是走南闯北,人脉遍布府州的豪雄么。
只要攀上这支大树,在这条道馆街上,咱们道馆一定能站住脚,叫我好好结交结交他的孙子。
可谁知道,风向转变的这么快啊!
风正铭额头流出了汗,正琢磨怎么回复师傅,突然侧眸,看见了一侧来自安宁县的几人,灵机一动:
“师傅,安宁县三位东家的子嗣,陆公子陆小姐,还有魏姑娘,可都与那位季馆主有交情呢!”
“方才那位踏上道馆街,还曾打过招呼,你还记得吗?”
眼眸精悍的青衣老者,一听此言,顿时回过了神。
随即看向原本只是略略打量,只准备叫这几个当作普通学徒磨练的陆羽几人,眸子亮了下。
甚至如鹰般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好,好!”
“陆羽,陆红玉,魏芷,许恒是吧。”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风豪的亲传弟子,有资格得授‘风云道馆’的秘传!”
啊?
还没从季修造出余波回过神的几人。
听到风豪大手一挥,直接给几人将地位提了上去,陆羽等人都是大为怔愣。
在来之前,风云道馆的这位风大家,原本只是给他们一个进府城,做学徒的机会。
这还是看在他们父辈都加入风云会,为他输送银钱的份上,要不然,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结果一晃眼
就只是因为与季修认识,有过交情,就直接从普通弟子,给拔擢到真传位份了!?
原本对于季修如今的地位,还没有深刻认知的几人。
顿时间,意识到了那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陆红玉最先恍惚了下。
依稀间还能想起,最开始季修由马奴翻身,居无定所,于火窑落脚的窘迫模样。
这才多久?
原来我拼尽全力才能逾越的门槛,到头来,也只能看到你的背影吗?
这就是平庸者与天骄子之间的差距啊.
“小羽,红玉,你们几个.待有空闲时,去馆内库房取两株以‘灵土’栽培,算得上是灵品的大药,包在匣子里,去给季馆主送个礼,唠唠家常。”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在外地人生地不熟,互相帮衬帮衬,笼络笼络关系。”
风豪可不知晓几人心里的五味陈杂。
他只看到了季修身上浓浓的可塑性。
这样的人,现在只是入了这位世女的青眼,做个门客,但万一他成了大家,入了那位侯爷的青眼呢?
攀上了侯府这颗大树,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那些三十六行里,上九行都是怎么起家的?
不都是或多或少,有一州藩镇里的关系,亦或者是做某个真宗下面的旁支白手套嘛!
上不得台面,都能在一府之地,取来这么大的家业
要是真靠上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到时候要是斗败了,也就损失三两株灵药,虽然肉疼,但不是不能接受。
而要是斗赢了
他们风云道馆,这地段可能就会往前,稍微挪一挪了。
风豪眯了眯眼,看着左右燃起,被夜风吹得乱晃的长明灯,心中盘算着。
而在道馆街尽头。
水火道馆的常磐石,看着自己一手调教的门徒杜阎,已经撑不开仙衣,纵使持灵道宝锤,也动不得那少年分毫,心中彻底没了脾气。
而一侧。
紫霞道馆的周长明,眼神发红的看着那座天刀道馆,牙齿都险些咬碎了。
他吩咐门下的弟子,将那悉心培养,结果被活生生废掉的大衣钵抬进门内,捏紧拳头:
“两个,这是第二个!”
他道馆出身的两个真传,都栽在了这小子手里!
之前因为段沉舟之事,二行二馆四大家,带着真传一并前往,便废掉了一个。
现在
因为道馆街意气之争,又斗败一个!
像是这样必成仙衣,有望大家的苗子,一个道馆才能出上几个?
都是未来输送给流派的真传苗子啊!
一个两个的,都废在了这小子手里,相当于十几年的辛苦与资源,付诸东流
“他以为靠上了世女,就能翻身了!?”
“一个侯府的门客位子,都入不得那位北沧侯的眼,想要高枕无忧.”
“做梦!”
周长明浑身紫气溢满,冲散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