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府,道馆街。
六十三座大道馆,六十三位练气大家,身后跟着门徒,坐在自家大院里,垂着袖子,鼓胀真气。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这道馆街头,那独自一人,衣衫猎猎,踏到这条长街之上的年轻人。
浓浓的武道意志,好似大山倾倒,横空压下,欲叫此人止步。
换做寻常人,只怕呼吸都困难。
但.
季修停顿于‘风云道馆’外,看着这山呼海啸般向他撞来的真气,只短短驻足。
便顶着这么多双大家目光,一步一步,向那尽头被众星捧月般托起的‘大道馆’走去。
他的举动。
叫这些坐馆的道馆主们,皆是眸光微动,隐有意外,似乎是没想到,都到了这般程度,他竟还能向前。
风云道馆内,坐在花木大椅上的风豪开口了:
“年轻人,你从安宁县来,老夫听过你的名字。”
“我是风云会的建立者,风云道馆的主人,风豪。”
“你曾加入过‘风云会’一段时日,因此老夫给你个忠告。”
“段沉舟已死,按照道馆行规,他的衣钵,你有资格继承,但是”
“这一整条街的道馆,哪个没有‘练气大家’坐镇?”
“你占据了武行头牌,欲要做那天字一号的位子,哪位大家,能够对此心服口服?”
“速速退去吧,若是再往前,我等与你无仇无怨,只是表达一个态度。”
“但当你到了那些流派,那几座高山前时”
“那些道馆的门面衣钵,可就要轮番出马,将你打灭了。”
鹤发鸡皮的青袍老者,一下一下的扣着椅背,骤然出声。
叫季修听着这好心提醒,侧目之下,不禁瞥见了陆羽、陆红玉等几人,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见到故人。
“多谢老先生提醒。”
他先是对着风豪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随后看向陆红玉魏芷等人,温言一笑:
“最近事务繁忙,几位来了江阴府我竟都不知。”
“待此间事了,我请几位在这府内聚聚。”
言罢,季修轻吐一口浊气,浑身气血奔走游荡,筋骨一震,气机节节攀升,宛若烘炉冲天,一步一个脚印,好似身担大日,如火烧身般
哒哒哒!
任那一道道大家眸光如渊似海,他依旧我行我素,衣角翻飞,大步踏行在这古朴肃穆的黑砖大道上!
砰!
每踏过一尊练气大家的门庭。
季修都能感受到灼热如火,几乎凝作实质的武道威压,降在他身上,让他如罩阴霾,身体压力,更沉一分。
走过二十几家,不过短短数十步而已,一身筋骨,便已沉如汞铅,任他金肌玉络、汞血银髓摘得,也是艰难无比。
“停下吧。”
“一尊练气大家的武道意志,虽然只是雏形,但寻常炼皮,也难以抗之。”
“你能担得起二十几位的凝视,压迫,已经是人中龙凤。”
“可这只是‘道馆街’的前半截而已,后面的大道馆,背后有流派,有高山,他们的坐馆大家,武学造诣比之我等,都要更加精深。”
“你能顶着二十几道,但还能顶得住整整六十三道大家眸光的凝望吗!”
“更何况,还有那些大道馆衣钵,正在养精蓄锐,好整以暇的在尽头等候着你,少年。”
“身扛山岳,一身本事十去七八,若是落得个伤残下场.”
“从此往后,便是武道绝路!”
“你能修成今日的造诣不容易,个中轻重缓急,真的不仔细思考几分吗!”
季修连行十数步,这时候,一座道馆大家睁开了眼,语气带着劝诫。
而季修的额头,也已渗出了汗渍,这等山呼海啸般的压力,对于精神的磨损,犹如刀枪利剑,任是披上仙衣,也难抗之。
但是
“旁人视如洪水猛兽,于我而言”
“却未尝不是,堪破修行的良机!”
季修抖擞精神,将那屡屡要劝他后退退缩的言语,置在脑后,暗自呢喃。
他曾与范南松坐而论道,听他讲述过‘道法’的境界。
其中,道艺三境乃识文授箓、服气辟谷、神魄念头。
唯只有以神魄凝作‘念头’,才能干涉现实,才能不借种种符箓之能,叫念头化作法术,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如今,季修前二境早已借万法道篆观想图、玄君六章秘录彻底圆满,可关于第三境‘神魄念头’,却迟迟未曾堪破门道。
据飞仙观的范南松讲,神魄念头,乃是道艺最后一关,也是真正的‘起点’。
打破了这一关,就代表筑就了‘大道之基’,又名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