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王仙芝带人把衙门包围了!”
忽的,又有一家仆急匆匆跑来,这让李弘源坐不住了。
“走!”
他黑着脸向外走去,心里有七分惧怕,又有三分愤怒。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回家!”
还没走到正门,李弘源便听到了衙门外传来的鼓噪声。
十余名穿着胸甲的州兵正持着长枪严阵以待,可他们身形单薄,看上去好似螳臂当车。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李弘源走出正门,面对正门外的数百名天平军质问起来。
兵卒们顿时收声,但目光都狠厉的望着李弘源。
这个时候,王仙芝走到了前面,恭敬作揖道:
“听闻使君要调往他处,敢问朝廷的圣旨可曾传下来了,我等弟兄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王仙芝,你竟然鼓噪兵卒,你要兵变吗?!”
李弘源指责王仙芝,但王仙芝现在进退不是。
往后退,天平军的大部分兵卒都会仇视他,乃至对他动手。
往前进,李弘源立马就是一个煽动兵变的罪名扣下来。
区别在于,前者马上死,后者还有回旋的余地。
二者取其轻,王仙芝只能选择质问李弘源。
“你……”
李弘源十分愤怒,可他目光看向四周天平军兵卒后,又不得不收敛起来。
他渐渐沉默,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他在抉择。
关于戍兵戍期延期的圣旨,早就在七月的时候发下来了,只是他不敢公布。
以八镇戍兵的情况,他要是敢公布戍期延期的圣旨,恐怕八镇兵卒最少鼓噪一半。
他原本是想把戍期延期的这个事情留给下一任经略使来做的,如今却被王仙芝扰乱了计划。
以天平军将士们那表情来看,自己今日若是不能给出个妥善的安排,那恐怕难以善了了。
想到这里,李弘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支吾道:
“朝廷的旨意确实传下来了……但是……”
王仙芝和天平军的将士们闻言,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朝廷旨意就在府内,所有戍兵戍期延长三年……”
“放他阿娘的狗屁!”
“他娘的头,阿耶不干了!!”
果然,当李弘源话音落下,天平军的将士们瞬间炸锅。
他们来岭西戍边三年,结果前后死了近三百人。
如果继续戍边三年,谁知道后续死的人里面会不会有自己。
“都将,我们不干了!”
“没错!我们要回家!”
“都将,当初是您带我们出来的,当初也说好要带我们回家,现在呢?!”
天平军的将士们被朝廷出尔反尔的态度点燃怒火,而昔年答应戍边三年就带他们回家的王仙芝,此刻也成为了被怒火倾泻的对象。
此时的王仙芝头皮发麻,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解释不当,这群昔日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家伙就会用自己的人头来宣泄怒火。
想到这里,王仙芝咬牙道:“这件事我也是被朝廷骗了!”
“我当初说的话自然作数,只要大家同意,我现在就带大家回家!”
王仙芝的话音落下,所有天平兵卒纷纷振臂:“回家!回家!回家……”
他们的声音令李弘源脸色难看,而其中的不少人更是按住刀柄,步步朝着李弘源靠近。
王仙芝见状连忙上前阻止:“我们是要回家,而不是叛乱!”
闻言,不少兵卒纷纷停下了上前的脚步,面面相觑。
只是这种时候,李弘源却突然开口道:“你们未经朝廷同意而返乡,难不成忘了昔年王守文的事情吗?”
濮州的天平军,本就是从王守文旧部中招降而来,他们对王守文的事情自然清楚。
王守文等郓州老卒,起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回家,结果被朝廷视作叛逆,最后在濮州将其镇压。
李弘源本意是想着用这件事情压住他们,毕竟当年王守文、吴煨驱使三千精骑才堪堪抵达濮州,还未进入郓州就被镇压了。
王仙芝这九百多人,基本都是步卒,只有几十名轻骑,与王守文和吴煨根本比不了。
只要王仙芝他们脑子不糊涂,应该不至于犯同样的错误才对。
不过李弘源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人人都能吸取教训,那就不会有“重蹈覆辙”这个词了。
“直娘贼的,就算是叛乱,老子也要回家!”
“我们要回家!!”
九百多天平军将士不断叫嚷,这让李弘源和王仙芝脸色都难看起来。
原本王仙芝还以为李弘源的话能吓住他们,结果却激起了他们回家的欲望。
毕竟王守文他们也是被朝廷哄骗去凉州戍边三年,结果最后戍边六年不说,朝廷还想让他们戍边九年。
尽管他们最后失败了,但也说明朝廷根本不讲信用,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们。
“弟兄们,抢了府库,搬着粮食路上吃!”
忽的,乱兵之中响起了一道声音,而这声音响起之中,李弘源及王仙芝脸色骤变。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九百多天平军便开始冲向衙门内部。
那十余名州兵被瞬间撞开,无数天平军兵卒涌入衙门之中。
眼见天平军乱了,李弘源也不敢继续停留在衙门,连忙往刘从则的府上跑去。
“都将,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