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看似普通的小屋,便承载着李观世往昔身为常人时的些许回忆。
承载着她曾经身为正常人的一些情感。
有欢笑,有悲伤,有纯真……
简单来讲,这座小屋就宛如李观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是她心灵的寄托之所。
只是姜守中不明白的是,为何李观世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李观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一杯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姜守中面前,神色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缓缓说道:
“自我炼就石心之后,世间一切情爱之事,于我而言,皆如清风,再难激起半点涟漪。这便是为何,你我双修四十九日,我仍能心无尘埃,决然转身离去。”
说到此处,李观世微微顿了顿,伸出手掌,斜横在自己的心口处,轻轻比划了一刀,目光凝视着姜守中:
“但是,我突然想尝试一次人世间的情爱,就从这间小屋开始。我想看看,你是否能在我的心口,打开一道口子。”
姜守中坐在女人对面,瞬间愣住,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药了?
放着好好的飞升之路不走,居然跑来体验人间情爱?
姜守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试探着问道:“你的飞升之路,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李观世指尖轻轻叩打着茶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她轻声说道:“我似乎渐渐明白了江师姐当年的选择。若未曾真正涉足情之一字,又谈何斩情?而不斩断情丝,又如何能做到绝情……”
霎时,整片竹林的风似乎都凝固。
凝固的气息,悄然蔓延至杯沿。
一滴在晃动中掠起的茶珠,悬停在离她裙裾仅仅三寸之处,随后“噗”的一声,碎成了绚烂破碎的光。
刹那间,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风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旁的拨浪鼓也“叮咚”响起。
在李观世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清纯动人的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笑容满面,眉眼弯弯,正笑眯眯地看着李观世。
可这美好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一瞬,便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姜守中发懵之时,女人细腻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竹叶清香混着某种似檀非檀的幽香漫了过来。
“姜守中,我想爱上你,也请你……努力让我爱上你。”
这位一向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天下第一女修,在这一刻,第一次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打开了自己紧闭已久的心扉。
姜守中望着李观世,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清楚,这位冠绝天下的第一女修,看似荒诞不经的行径背后,依旧暗藏着对飞升之路的执念。
她断情,是为了飞升。入情,也是为了飞升。
她对飞升之路的执着与挣扎,从来不会消失,不会为了某个男人而放弃。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姜守中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抵触情绪。
毕竟,自己自始至终在她眼中,不过是达成飞升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
姜守中很想拒绝,但看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感受着她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股高高在上却又令人心生臣服欲望的傲然气质,他却舍不得。
漂亮的女人是瓶。
而外在漂亮与内在超然的女人,更是艺术品。
像李观世这般,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外在,更兼内在超凡脱俗的女子,简直就是一件极为稀世的艺术品。
又有谁能忍心拒绝,不想将她珍藏呢?
“你想怎么做?”
姜守中微微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
他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位世间最美的艺术品收入怀中。
李观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屋角转动的风车之上,缓缓说道:“听闻凡人之间,情起于相伴,流于日常。我们……便如凡人一般生活吧。”
凡人?
不等姜守中明白这意思,李观世轻轻弹指。
姜守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原本内力充盈、生机勃勃的丹田,就像遭遇了一场旱灾,迅速枯萎下去。
仅仅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薄内力。
不仅如此,潜藏在他体内的龙纹之力,也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
就连阴阳河图,也停止了运转,陷入了死寂。
“你对我做了什么!?”
察觉到自身功力几乎丧失殆尽,姜守中怒目圆睁。
可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此刻的李观世,面色如纸般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朝气蓬勃、傲然于世的她判若两人。
柔弱的,好似被一阵风吹走。
“你把我俩的功力都废了?”
姜守中愕然,猛地低头望着手里的茶,“这茶……”
“放心。”
李观世无力趴在桌子上,微微喘息,“四十九日后,我们的修为便会恢复。前提是,我爱上了你。到那时……”
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丝,笑容凄然,“若我还没有爱上你,这世上……便再无李观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