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双漆黑眼瞳的俯瞰中,他破碎的表情抽搐着,绝望,祈祷哽咽:“我、我……我还有孩子……我……”
“如果——”
季觉忽然说:“如果,现在是我在求饶的话,你们会放过我吗。”
那一瞬间,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
幸存者呆滞着,说不出话,扭曲的表情一阵阵抽搐,想要给出答案,却发不出声音来。
无需话语。
早已经有回答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现实就是这样的,对吧?不必羞愧,其实大家都一样。”
季觉遗憾耸肩,拍了拍他残存的肩膀,宽慰道:“遇事要往好处想,至少我不杀你的孩子,对吧?
但话说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将来他会来找我报仇吗?”
一瞬间的死寂里,那一张面孔忽然僵硬住了,自恐惧中崩裂,扭曲,癫狂嘶吼,像是垂死的野兽一样,蠕动着,想要咬碎眼前的男人。
可是,却在践踏之下,动弹不得。
被踩进冻结的血泊和泥泞之中。
“你看,害怕是正常的,不止是死,世界上比死可怕的东西太多了。”季觉叹息:“不止是你怕,我也怕,我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更怕。”
倘若我低头认输,你们会放过我吗?
倘若延建在被吊起来蹂躏殴打的时候求饶,你们会高抬贵手吗?
倘若陆锋弃枪而逃陈玉帛举手投降,能网开一面吗?倘若陆妈和小玲他们流下眼泪的时候,你们会显现慈悲吗?
就算,跪下来祈求,能够有一条生路吗?
哪怕自己早在那之前,自刎而死,你们能留给其他人一条活路吗?
答案早就注定了。
季觉可以接受自己输,可以接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可从他们试图将无关者牵扯进来的那一瞬间开始起,他就再也不打算接受这一切了……
“我不想死。”
季觉垂眸,告诉他:“所以,你,你们,你们在这里的和不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死。”
那一瞬间,磐郢铮鸣,震起。
自行飞入了季觉的手中。
他说: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什么胜负,也不是为了什么输赢,而是要让你们所有人,都死的彻彻底底。”
残刃一挥而过。
无声无息,无穷血色收束汇聚,没入剑身,消失不见。
开启的钢爪之间,磐郢归鞘,再度沉入黑暗里。
死寂里,除了飞雪落地、冰晶生长的噼啪声,再无任何的杂响。
“走吧,安凝。”
焚尽的焦土和残骸之间,季觉回过头来,招手邀约:“我们去把他们都杀光。”
安凝怔怔的看着他的表情,凝视着他的勾起的嘴角,自眼瞳的倒影之中,仿佛看到了:那短暂的挣脱了枷锁、终于追逐白鹿而行的狰狞巨兽。
于是,便再无法克制那灿烂的笑容。
“好的!”
就这样,跳上了小牛马,他们抛下了焚尽的焦炭,再度启程。
向着前方遍布荆棘和死亡的荒野。
远去的引擎声里,只有隐约的话语飘荡在风中:“顺带一提,刚刚那一招确实很帅。”
“真的吗真的吗?和阿然比呢?”
“那当然是小安更帅一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小安更帅……”
“啊,前面停一下车。”
“做什么?”
“……抓小老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