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挽歌-_68

陆景倡杵在门口,音调里明显带着不高兴:“今天这么快就要吃饭了?”平日里都是七点半准时吃早饭的。

平日里,若是陆景倡下了楼,见餐桌上的碗盘还没摆好,他指定要说:“这都几点了,怎么饭还没好?”

李阿姨切葱花的动作停住,周古韵手里的勺子也顿住。

“父亲——”

没等周古韵说完呢,陆景倡就打断了她:“等两孩子下来了再吃饭!”说完,他出去了。

客厅里,陆景倡双手撑在拐杖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摆钟。

七点半,陆建杨下了楼。

人还没到平地呢,就听一句——

“这都几点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怎么睡得着?”

他一个六十岁的被一个九十岁的老父亲嫌弃,陆建杨在心里发笑。

没办法,就只能在心里笑。

他面上不动声色:“父亲,您昨晚没睡好吗?”

他没睡好?

陆景倡哼哼:“我做梦都是甜的!”昨晚,他梦见自己抱到了重孙,被笑醒了,三点多钟醒的,之后就再也没睡着。

陆建杨没继续往下踩楼梯,他笑得尴尬:“我上去喊君尧他们他们下来吃早饭。”他就要转身。

“不许去!”陆景倡冷着声制止:“年轻人没有充足的睡眠,白天哪有精力!”

从昨天就目睹了老爷子大型双标现场的陆建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下了楼梯,好生去沙发里坐着了。

楼上的房间里,孟鹃已经醒了,可陆君尧还没睁眼。

她被陆君尧搂得紧,看不到时间,孟鹃也不确定几点。

她用脚趾挠了挠他的小腿:“快起来吧。”

也不知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听见孟鹃的声音,他眼睛没睁开,可嘴角弯着:“再睡会儿。”

这要是在御湖上园,孟鹃不会催着他起床,可这是在长辈家。

“我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了,”她不想被长辈们说:“太晚了起,不好。”

陆君尧的手臂在她颈子下面,他收了点力,把孟鹃又往怀里拢紧了几分:“没事的,再睡五分钟。”

孟鹃没说话了,可在心里数数呢,数到三百,她又晃了晃他:“五分钟到了。”

陆君尧失笑:“下次不在这过夜了。”都不能和她睡懒觉。

待两人下楼,已经快八点了。

餐桌上,只摆了碗筷,而客厅里,陆建杨早就坐不住了,眼见两人下楼,陆建杨立马站了起来:“可以开饭了可以开饭了。”

厨房里,李阿姨听见了声音,赶紧将泡软了的粉丝放进牛肉汤的锅里。

陆景倡撑着拐杖站起来,笑眯眯地问:“昨晚睡得还好吧?”

孟鹃弯着嘴角:“挺好的,爷爷。”

陆景倡现在是越看她越顺眼,他真的是很少夸人,但他夸他的孙媳妇了:“你这嗓子啊,是真适合唱歌!”

刚给老爷子抽出餐椅的陆建杨,手上的动作顿住。

这是真夸呢,还是想抱重孙无所不用其极呢?

陆景倡走过来,见儿子在那发呆,那手里的拐杖杵了下地板:“你愣什么呢,去端饭去呀!”

陆建杨什么时候端过饭啊!

他拧着眉去了厨房。

鲜少进厨房的周古韵见他也进来了,忙上前拦住他:“你进来干吗呀?”

陆建杨一脸的匪夷所思:“老爷子太怪了!”他咂嘴又摇头:“以前我就进次厨房,他就说,一个大男人,进厨房像什么样子!”今天呢,竟然叫他进厨房端饭哦!

周古韵掩嘴在笑,笑完,她把一碗酸汤粉丝递给他:“那你就端一次。”

餐桌上的早饭很丰富,陆建杨的视线在摆了一桌子的碟碟碗碗里,来来回回地扫着。

除了一人一碗的酸汤粉丝,还有粥,还有牛奶,不止,还有煎包,还有蒸饺,还有看着非常软绵的发糕。

这李姐怕是一夜都没睡吧!

谁知,李姐又端了一盘刚炸出来的油条放在了桌上。

陆建杨:“……”

到底没忍住,陆建杨看向陆景倡:“这么多,怕是吃不完吧?”

在吃穿用度上,陆景倡是明令禁止铺张浪费的。

陆景倡睨了他一眼:“吃不完中午继续吃不就行了?”

陆建杨:“……”

眼看陆君尧夹了一个生煎包到孟鹃面前的盘子里,陆景倡假装随口地提了一嘴:“君尧啊,你这两天要是不忙,就跟孟鹃在家——”

“爷爷,”都不等陆景倡说完,陆君尧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这两天,我还挺忙的。”

陆景倡还不知道他?

他在心里哼哼:“公司又不是没人打理,你忙什么呢?”

陆君尧把订婚宴搬出来:“等下吃完饭,我要带孟鹃去君顶花园看看。”

陆景倡哦了声:“那看完了不就没事了?”

陆君尧一时找不到话接了。

好在孟鹃接住了他的话:“爷爷,我这两天还要去公司有点事。”

陆景倡也有话对:“你那戏不都拍完了吗?”

孟鹃说:“是专辑的事。”她说的是实话。

陆景倡不知道这事:“你要出专辑啊?”

孟鹃点头:“还有一首歌没制作完,这几天要去忙活这事。”

陆景倡一脸惋惜:“那行吧”不过,他也就惋惜两秒:“那等忙完了这事,多回来陪爷爷听曲,成吗?”

孟鹃笑着朝他点头:“我会记着的。”

快九点的时候,三个长辈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口。

陆景倡莫名伤感了:“没事就多回来,我这把老骨头,你们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就站他旁边的陆建杨赶紧搭话:“父亲,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陆景倡扭头睨他:“就你话多!”他哼了一声:“长命百岁那也没几年了!”

陆建杨:“……”

就觉得他这个儿子说什么都是错。

也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奶奶还是什么,孟鹃突然红了眼眶,她小跑着过来,把手搭在陆景倡撑在拐杖上的手面上。

“爷爷,等下次来,我唱曲给您听!”

陆景倡见她眼眶还红了,突然就心生愧疚,可他一个老人家,傲娇了大几十年,面子还是要的。

就是那声音带了颤:“那等你下次过来,爷爷把珍藏版拿出来,咱俩听!”

孟鹃重重地应了声:“好!”

出了名居,陆君尧带着孟鹃去了君顶花园。

君顶花园是个花园式酒店,以古典园林为蓝本而构建。古朴幽静的厅堂,带着浓重的水墨丹青之美。透过游廊的圆窗,能看见风姿卓雅的青松,再往前走,还有泉池山石。

没有繁杂的点缀,只有水墨竹影之色贯穿于大厅的白色隔断之上,入目皆是古色生香的风雅韵味。

本该会让人心生压抑的黑白灰基调,却因桌上的花瓶色和椅子后背的跳色,把传统艺术与现代氛围融合得淋漓尽致。

“喜欢吗?”

孟鹃点头:“喜欢,”她环顾四周,嘴角露着淡淡笑意:“这里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

除了有一眼让人惊艳的皮囊,还有与之相处后让人欲罢不能的温柔细致。“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觉得这里太过清雅,”他也有顾虑的:“毕竟是我们的喜事。”

“我喜欢清雅的,”说到这儿,孟鹃想起丁商玥当初婚宴的场地,她不由抱住了他的胳膊笑了:“我还挺怕你选一个粉粉嫩嫩的场地的。”

粉嫩的颜色,陆君尧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对比了一下,他又觉得粉嫩的颜色会显得不郑重。

可孟鹃觉得粉嫩的颜色不合适是因为她觉得和陆君尧周身的气质不搭。

那天来参加订婚宴的肯定都会是京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君尧转身看着那几道白色隔断:“到时,这些隔断会撤掉,大厅里会显得更敞亮一些。”

还有就是:“到时会有很多的媒体过来。”他这是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她的身份。

燥夏的午后,街上行人稀少。

杜鹃花喜阳光,却也怕太阳直射。

路边的绿化带里种植的杜鹃花,有的都被盖了黑色遮阳网。

上午从君顶花园走后,孟鹃就去了谷老师的音乐室,陆君尧也去了基金会。

丁商玥最近写剧本写得头秃,快三点的时候,她把电话打到了孟鹃这里。

孟鹃刚好在休息,电话一接通,丁商玥就开始诉苦了:“宝,我好无聊。”

从那次丁商玥离家出走以后,孟鹃也有段时间没见她了,不过两人有短信联系,所以孟鹃知道她的近况。

“你不是在写你的下部电影吗,怎么还会无聊啊?”

丁商玥把气叹得很足:“无心码字,好想喝酒蹦迪。”

孟鹃笑:“你不是说姜白已经给你下了禁酒令吗?”

“打住啊!”丁商玥哼哼:“什么叫他给我下的禁酒令,是他求我不要去酒吧的好吗!”

她就是嘴上不饶人。

孟鹃也不拆穿她:“那你在家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