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方,我如今虽然身份是李家人,是郡王,但是我的身世,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也是老老实实的在这泾阳县庄子上当了好些年的平头百姓的。”李复说道:“别的不说,你苏烈,苏定方,若是有个好出身,当年剿匪打了这么多的仗,你早发达了。”
“不说你,说你父亲,大业年间,讨伐贼寇,按理说,要能耐有能耐,要功劳有功劳吧?”
李复双手一摊。
你看,这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他们父子俩,没有好出身,上升的通道,就完全没有了。
别人不说,就窦建德,都是一方枭雄了,出身不好,最后因为没有背景,连命都保不住。
为啥?影响不好。
你个平民出身,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
万一有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世家之间,随便玩,但是你一个平民掺和进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跟我们不一样啊。
所以要杀,以儆效尤。
而苏定方,有本事有能耐,又遇上改朝换代,天子重人才,势必是要发光的。
苏定方无言,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息.......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自己当年讨厌的人了?
“在勋贵眼中,所谓天下,无非就是鼻尖儿上的金钱和地位。”李复笑道:“上行下效,穷苦人家见到富贵勋贵做出了这样的榜样,他们也会琢磨,为了求发达,就要另辟蹊径了。”
“百姓不种地,因为种地不能发达,所以他们就要琢磨是不是要去城里溜达,看看怎么挣钱,去干点别的事儿。”
“工匠不再拿着手里吃饭的家伙事儿去挣辛苦钱,就想着走点外门邪路,看看能不能一夜暴富,比如说,去赌坊,要么就干脆直接摆烂,享乐好了,有点钱就吃饭喝酒去平康坊。”
“商人何必走南闯北,倒腾货物,挣那些利润?挣的多了还要被人惦记,干脆直接凑点钱,去巴结权贵,或者是,守在赌坊门口放贷好了。”
“读书的,仕途无望,那我就攀龙附凤,说不定人家高兴了,赏个小官做一做,那不比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要容易的多?读十几年书都不一定能有个官身呢。”
李复手指依旧轻叩桌面。
“以前是如此,现在更是如此,天下是个棋盘,大家各凭本事。”
“但是总有人想要做出一点改变,哪怕微不足道。”
“巧了,我就是。”
“定方,我看到的,不是关中这片土地,也不是大唐所拥有的这片土地。”
李复垂眸。
没有人懂他。
“朝廷需要人才,需要更优秀的人才,需要绵绵不远,源源不绝的更优秀的人才。”
“站在朝堂上的,应该是整个大唐最顶尖的聪明人,位列官位的,也应该都是有真才实学真本事的人。”
“而不是,我是谁家的郎君,一句话,我就成了官了。”
“朝廷裁撤官员,已经为这场看不见兵锋血刃的战斗,拉开了帷幕。”李
李复的声音低沉,苏定方的神色严肃。
两人坐在厅中,一片沉默寂静。
“唉,有的人将圣贤道德拿出来,束缚他人,自己却修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圣人之道本无错,错的,是世道。”苏定方垂下眼眸。
“书院,想要为这个世道,做点事情,陛下,更想为这个天下,做事情。”李复说道:“因此,不管是书院其他分院也好,还是兵学院,文学院也罢,都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
“一件事,总要有先行者。”
“既然没有人有这个条件去做,而我有,同样的,我也有这份理想,为什么不去做呢?”
“行动起来。”
“只要行动起来,这就是成功的一半了!”
“至于往后这条路上是否遍布荆棘,管他呢?”
“大丈夫生在人世,为何不能披荆斩棘?”
“别人不敢做的,我来做,别人不舍得花的钱,我来花,别人不敢跟陛下说的话,我敢说,谁让我特娘的是李家老三家的独苗呢?”
“我儿子眼下也是独苗。”
“死不了。”
“死不了就是干!”
“反正,最后失败了,无非就是在这庄子上当一辈子的富贵闲散翁罢了。”
“不也挺好吗?”
李复激昂的话语,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犹如重锤,落在苏定方的心上。
至于最后所说的下场。
嗨,还真是。
谁让人家是“继祖”呢。
太上皇认定的“继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