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无法想象,倘若阿辞不曾在私下派去湛明轩,明远不曾假扮成小敬的样子、带着阿衍麾下之人先一步踏入聿川林道,这一战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慕文敬不光是陪伴他三四十载、亲如手足的好兄弟,他同样是他们乾平的肱股之臣,一旦折损,崩去的便是乾平大半的边关防线。
——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来就好,小敬,平安回来就好!”人过中年的帝王悄然红了一对眼眶,他躬身抬手,亲自搀扶起这位同样上了岁数的老将。
抬眼间二人瞥见对方眼角眉梢上攀附的风霜,恍惚间他们好似回到了二十余年前的那个秋日,彼时的帝王只是刚坐稳了储君之位的太子,老将还是风华正茂的小将。
他头次奔赴战场之时,也是他来送的行;他头次凯旋归京之日,亦是他来接的风。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满腔奔流而不停歇的滚烫赤血。
像是不曾出口的亘古之约,流失的只有无声岁月。
万般言语,终化成了洒然畅快的一声朗笑。
“您说的对,回来就好。”慕文敬大笑,顺手提溜起自家不明所以的毛头崽子,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而类似的默契,早晚会诞生于墨君漓与慕修宁之间。
他们已是旧时代逐渐老去的朽木,他们才是新一个时代的开创者。
“明远也长大了。”云璟帝面带欣慰,和蔼又慈祥的注视着眼前的高挑少年,“我听你父亲说,你在战场上立下了不少功绩,颇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北疆的风雪磨去了少年人身上的轻浮之气,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厚重的沉稳。